2019年3月16日

涤生是今年因微信读书认识的一个新的神交。他分享的音乐特别对味,这种价值观特别对撇子,非常难得。

从一首情歌聊到里面貌似有反战主题,然后聊到李世民和科举制度,还有陈丹青与艺术人才选拔,然后聊到诺贝尔奖顶级的自然科学探索及大国博弈。

有趣的是,这是从微信读书上被加的好友,微信读书上做了很多书批,已经有五六个人私聊了,但他是持续比较久的一个。对话方式也很逗,互相分享音乐,哈哈,就像大学时候跟神交的网友互相分享钟爱的电影一样。

这首《While your lips are still red》也是他分享的,一听就喜欢上了。不过一听就感觉到不对,这种歌其实是重金属摇滚,但与很多像抵御魔鬼一样低声含混不清的嘶吼式的重金属摇滚非常不同,这看起来是在唱一首情歌,但极为压抑,压到极致但并不绝望,而是有那种无尽的抗争的意味。

相爱,但不得,相恋,但无法靠近。不是单方面的怂或无能,而是万千阻隔,黑压压的大环境将这份热爱碾碎熄灭,就这种感觉。

于是边聊边查资料,果然,这是一部电影《列克萨之恋》的主题曲。讲一个沙俄远征时期留下的一个家庭的故事,一对恋人,奇怪的家人,奇怪的环境,奇怪的事,奇怪的经历。各种奇怪。这片子是芬兰片,2008年拍的,年代很新,但故事里的背景虽然故意虚化,但能看出来跟现在有距离感,但也不是古代那么遥远。

感觉电影中要表达的这种奇怪的年代,应该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故事的背景不知道是否是芬兰,但那时候的这种国家,也许也像捷克或前南斯拉夫一样,东西方的挤压,民主革命,被占领被压制,黑压压的笼罩,漫漫无期的黑暗和压抑,非常令人绝望。

这片子绝对有很深的政治隐喻,埋藏的很深。估计跟欧洲的政治格局有关,直到2008年才敢拍八九十年代的事。片子很小众,不仅片源难找,中文字幕都难找。但是即便电影结局不好也没影响,因为主题是抗争,不会真的压抑到极致,因为主题是抗争,就一定会保留火种。

所以《While your lips are still red》这首歌讲的是浓烈的爱,有强大的压抑感,也有不屈不挠的抗争精神。看这首歌的MV,里面也不是爱情故事,而是政治隐喻。

应该说这首歌不止是反战,而是一种呐喊。文化和艺术果然是一种武器,不听歌词也能被强烈的歌词感染,能准确get到那种情绪。

东欧剧变与西欧崛起的政治格局的变化,那段历史其实很近,但近似禁忌,被捂的很严。

有个93年左右的捷克电影叫《青青校树》,讲一个捷克小学有一群淘气包混蛋孩子的故事,课堂秩序混乱,老师上课没人听,下面全是捣蛋自己玩的孩子,直到一个军官来小学任教,把孩子们管顺了,以及启蒙,唤醒,在孩子们心里种树,生根。其实那段也是捷克二战时混乱,后来苏联火速占领,有一个史实叫布拉格之春。

然后这个导演1996年拍过另外一部电影,也极好,叫《给我一个爸》,也是讲生活化的小事,一个老头是乐队拉大提琴的,女朋友很多但是生性自由不结婚,他弟弟也是在二战时私自出国跑路了,老头受连累,乐团工作没了,只能给葬礼拉琴,然后因为需要钱给他妈修房子,所以跟一个苏联少妇假结婚,那个苏联美女也是为了从苏联出国,才借道捷克跟老头假结婚,一开始老头不知道这个,假结婚不久,少妇去西德了,留下一个儿子做人质来不及带走,结果照顾儿子的老太太住院了,送到老头这来,因此照顾小男孩两年,产生很多有趣的事。小男孩对老头产生很多改变。

那段照顾小男孩的故事里,也有布拉格之春,就是苏联派兵接管捷克的那段日子,捷克人对苏联又爱又恨又怕。

电影拍的巨好,非常温情,特别幽默,举重若轻,还优美。

这部电影《给我一个爸》的影评《隐喻的世界》讲到布拉格之春和天鹅绒革命,电影台词也非常优美:

卢卡被公寓的管理员催促在窗户上贴上苏联和捷克的国旗。

柯利亚:我们的,漂亮的。(俄语中,这词既有漂亮的含义,又有红色的含义。)

卢卡:跟我红色的内裤差不多。卢卡的故意曲解柯利亚的话,带有极强的民族情绪,并且通过亵渎苏联的国旗来达到疏解自己情绪的目的。

人物设置的隐喻

捷克斯洛伐克在地理上位于欧洲中部,处于西欧和苏联的夹缝之中,这种夹缝中的生存不仅仅体现在地理位置上,更体现在意识形态上。捷克在苏联的高压控制之下,国内一片死气沉沉。而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本片人物设置的巧妙之处就显现出来。

一直受苏联控制,被当作“儿子”一样对待的捷克,在影片的语境中被隐喻为一个高大沧桑的成年人——卢卡;而一直以“爸爸”身份控制捷克的苏联则被隐喻成需要保护、弱小的孩子——柯利亚。由于柯利亚是卢卡的假太太留下的拖油瓶,两人的心理又被赋予了极强的隐喻色彩。卢卡被迫以继父的身份从社会福利局接养了柯利亚,极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而柯利亚则感到被抛弃,无助和无希望。被侵略的捷克在影片中成了父亲,强大的苏联成了小男孩,并且叫老男人爸爸,这样复仇式的人物设计迎合了捷克的民众,使他们在心里上获得欢愉,积压了许久的民族情绪得以释放和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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