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5月7日

晏凌羊发了一条长微博

读四年法律,可越读我越是对法律没信仰。读到后来,甚至有点反感。

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地,我的认知就是:在天朝,法律不是至高无上的,金钱和权力才是,它只是服务于金钱和权力的工具。

毕业后,我也本能地不想去从事法律工作。那时候,我的职业理想就是去当记者或是但当老师,我满脑子都是家国情怀,生存和发展问题反倒放在其次了。

当记者,在我看来是一件很酷的事情,深入虎穴揭露社会丑恶现象,“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

当老师,也还不错,站在讲台上传道受益解惑,影响几十个孩子。

钱啊,前途啊,还真没太考虑过,只想着这份工作能让我把大学欠下的助学贷款还完就成。

我开始找啊找啊找工作,但因为专业不大对口,没有教师资格证,报社啊学校啊,都没要我。只有一家金融机构要了我,让我去做法务。之后,我又努力转去做文字和宣传工作。拿到工资的时候,我想:哎呀,这不比当律师助理或法官(检察官)助理低啊,那就继续在这干下去得了。

现在想来,大学刚毕业时我能有这么“五四青年”的想法,是挺天真,但也挺值得敬佩的。我当时还有同学,把自己当成是一颗炮弹一般,直接把自己发射去了边疆,说是要支援边疆建设,要帮助贫困地区民众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十几年过去,怎样了呢?我们的职业理想都被现实磨平了,而现实强大、冰冷到我们不得不向它认输、低头。我呢,满脑子都是房贷、我自己和父母的养老钱、孩子的教育费,心中充满焦虑。我那个去支边的同学呢,换了几个公职单位,每天加班写领导讲话,时不时抱怨边疆工资待遇太低。

同学有一次跟我说:“还是你当时精明,毕业后就去了一线城市。我现在觉得,我们如果能先赚到钱和社会地位,然后再利用这些东西带来的影响力,去帮助和影响更多人,不也是在为社会做贡献吗?就拿你发起的草根助学活动来说,你比我赚得多点就可以多捐点,而我这点工资,除了养活自己和家人,啥也不剩,想捐也没钱捐。你这才是真正的支援边疆,哪怕影响的只是几个人,但也算是福德了。”

我说:“当年我也不精明,只是刚毕业时有偿还助学贷款的压力。若不是有这点现实的压力,像我这种满脑子不靠谱想法的文艺青年,一毕业我就跑去西藏支教,然后发病死在了那里,也很难说。”

从象牙塔出来后,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十几年,见识到了各种或明的或暗的规则,了解到这个世界部分运行逻辑,我也在想:上学时,我只对婚姻家庭法和刑法感兴趣。如果当初愿意将法律职业作为一种谋生手段,是不是现在也挺不一样的?是不是也同样可以影响他人、维护社会公义?

刚毕业时,我们想的是要对社会有用;现在,我们追求的只是对社会无害。像是站在洪流中的某棵树,我们也时刻需要和自己内心深处的贪婪和焦虑作战,努力不让自己变成当初所讨厌的那种人。

你看,人生多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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