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5月9日

某期《十三邀》里许知远采访李诞,是李诞写了本书后主动要求上节目的。虽然前面多期节目也有尴尬环节,观众们纷纷吐槽许知远甩大词儿、构建语汇、不好好说话。但这一期,明显采访李诞很难,难到许知远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李诞其实也没好好说话。

最后录不下去,把两人弄到饭桌上,边吃边聊,在另一个书房一样的摄制地,干脆也摆上吃的和酒,俩人才勉强录完这一期。

明显许知远放低了姿态,明显李诞在迎合观众,各种吐槽许知远,而且打一巴掌揉三揉,许知远反倒用了一个文绉绉的词来描述李诞说他的语言表达是“依附性”的,不敢表达一点直接的批评,非得用段子绕三饶来化解批评的尖锐性。这“依附性”,是“奴性”吗?

话说喜剧的忧伤,李诞嘴上经常挂着的经常去“无所谓”,经常挂着的“得赚钱啊”,经常挂着的“大众娱乐”,经常挂着的“我是个艺人”,其实都是矮化自己。很明显,娱乐商业化,并没有给李诞带来多少精神方面的富足,而且是深深的自卑和抑郁,李诞过分讨好观众,甚至不惜踩在许知远身上取悦大众,教训他如何做更大众的娱乐节目,这比相声届总拿捧哏的开玩笑,占辈分媳妇儿子的便宜一样,普通观众乐一乐,明眼人会觉得low。

当然,相声或《十三邀》这种访谈类综艺节目,是文化也是娱乐,如果没有娱乐市场,广做文化的一面容易小众,容易窄化和衰亡。

很明显,吃饭那个景录制的时候李诞的攻击性最弱,估计是喝酒了,让内蒙人李诞很放松。许知远和节目组做了功课,试图分析李诞自卑的原因,抛出了几个问题,比如李诞的学历不高,不是文学系或广电科班毕业,李诞经验丰富的接住,而且抛回一个炸弹给许知远说他北大毕业,暗指他的不好好说话的梗。后面聊起一个什么话题,许知远兴头来了,又提起读的一本小众的书,以及里面的人物及两个小孩,说了一段还没说完,李诞打断许知远,话术有技巧的提醒他观众批评他油腻和不好好说话的本质原因,是他总拿这种没看过的冷门书来碾压别人的智商,过于居高临下,观众觉得被歧视了。

李诞说不能轻易说真话,即便非要说也不能直给,要有技巧。观众的平均智商很低,不要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个蠢货,尽管大部分时候他们的确是心灵上的侏儒。但得象用哄孩子一样的技巧,才能获得收视率和商业收益。

李诞说得要几个亿才能真的无所谓不干了。但当许知远追问要几个亿那么多去做什么呢?李诞说不能说,真话会破坏他的人设,艺人刷人设,不能把真的一面给观众看。就像李诞也有文学修养和文化的一面,但只能让他看到插科打诨的一面,当观众觉得他是千万平民里的一员那么可信。事实上李诞非常聪明非常勤奋才走到今天,他过得人生已经开始纠结,喜剧的忧伤,李诞无酒不欢,有酒有肉才能放松,特别像个小丑,欢乐背后是无尽的忧伤。

所以,许知远“出道”三十年,其实心态一直像个少年,反而李诞虽然才三十多岁,却活的很沧桑。许知远无所畏惧,说自己在“崇高”和“远大”的境界里觉得欢愉,这几个词又触动了李诞敏感的神经,又开始主动出击想要怼三下。

感觉李诞来书房那个景儿录节目那一次一定是宿醉未醒,节目开始镜头跟拍果然李诞呼朋引伴在应酬喝了不少酒,不知是否有这个深意。饭馆吃饭的景貌似也是前一天拍的,最后没办法才剪进去凑时长的。不知道这种猜测对不对。因为书房里的对话里,他们提到了“昨天”,需要熟悉了,才好采。许知远也说熟了不好采。餐厅吃饭的时候,李诞也打趣说许知远平时说话很正常,其实是说给观众替许知远翻案,但李诞这种时时讨好镜头的职业性,有点过于敏感了,就像演员拍真人秀综艺总忍不住瞟镜头一样,职业病。

许知远不是专业主持人,有时候反应不够快,不够狡猾,语言的驾驭能力不像广电科班毕业那么强。比如鲁豫、窦文涛那种,同样的话,许知远说出来,观众就觉得油腻猥琐,但鲁豫说就觉得亲切,窦文涛说觉得圆滑。其实是一个意思。

传统文化人和作家喜欢输出,传统谈话类主持人习惯放低姿态引导让嘉宾诉说,新一代年轻脱口秀制片人和策划者李诞,习惯了所有内容都段子话,哈哈一笑就没了,取悦观众,但无法激发思考。

所以许知远在做《十三邀》节目里的确有了巨大的进步,尽管大众观众不喜欢,但小众觉得还是有启发和思想的,所以虽然赚不到什么钱,但广告主爸爸都是汽车之类高大上的冠名商。《晓说》里也有胡说八道,但受众人群明显比《吐槽大会》很高端,所以商业性分赚大钱和赚小钱。小钱走量,大钱走质。

下了一个新的社交app叫soul,取意soulmate,体验了一天,绝大部分真实用户都是90后,他们的职业很平凡,受教育程度不算高,普通大众,聊了20几个,绝大多数人是一日毕,有五个人左右是可以聊过20回合的“正常人”,有8个左右是无效的寒暄,还有5个是加微信或约炮,还有1个是探讨婚外恋问约不约。最后一个聊了很长,感觉他可能有点抑郁症,大约小时候太乖,现在觉得没钱没能力,担心娶不到媳妇生不了娃,他才28-29岁而已。着什么急。他看《权力的游戏》、《何处是家》,但可能工作平庸出身平庸学历平庸,所以又自卑又愤怒,想反抗又无处着力,憋闷的狠。

还有一个山东小哥更有趣,明显他也过的很无聊,因为没聊几句很快开始语音,虽然很冒失,但刚体验产品什么都试试,所以借了,各种瞎聊。他能感受到对话者知识量大会非常有趣,也总忍不住容易幻想手机信号另一端是什么样的活人,我用了一个技巧,其实是电影《her》那种AI聊天,聊天的真谛在于聊的开心,就是一种愉悦,并不太在乎对方是人是狗还是AI,但大部分人通过聊天还是很像变成线下体验,哪怕只有尴尬的一杯饮料之交,或者ons,他们也渴望那种亲密关系,不知道这种只要肉体不要精神的亲密关系,是否是大众的普遍典型。大约有点像。

还有一个很有个性。他的签名是:“社会路难走,,有人也有狗,,每天嘻嘻哈哈笑着过”。这人也有点意思,签名是自己发明的,跟他聊喜剧演员,憨豆、卓别林、金凯瑞也知道一些。很明显他就是想找异性聊天,倒也有一定的教养和分寸感,可能他还是想在虚拟的网络里认识几个真实的朋友吧。

这些人特别真实,上来最爱问三个问题“你多大了?你在哪儿?你做什么的?”这明显是生活里的聊天方式。作为习惯在互联网上伪装成一只狗的上一代网民,我习惯说自己是山东的、是个编剧、孙女两岁了。哈哈一笑,变成了趣味。虽然我这种卧底已经是奇葩,用心奇怪,好奇多于撩闲。

所以扣回到上面的主题,每一代人的表达方式都不同,许知远那种上一代青年作家偶像出身的主持人,有点像在香港节目一直讲上海话,观众听不太懂,觉得累,觉得你装。soul上找的也不是真的soulmate,因为通过对话回合数把不同的字母点亮,都是异常漫长的事,昨天聊了二十几个人,只有一个人聊到so两个字母点亮的级别,还有四个只点亮了s。查了一下,so根本不是山东小哥,而是后沙峪遇见邻居的那个爱看英国恐怖故事的小伙子。虽然对话回合数并不是最多,但的确聊到了点上,他自己也说自己是个内向的人。

还有一个小哥最逗,明明大概率是个设计师,偏偏不承认,对IT行业不咋了解,倒是下了很多设计类app不停的体验,他更喜欢动漫,也喜欢《何以为家》,品味可以,但是共同点不多,有代沟。最有趣的点是,我说起木村拓哉和许知远,他说听过许知远,知道李诞,但不知道《十三邀》,还专门问了他的朋友《十三邀》是什么,朋友说是麻将吗?这个小伙充满好奇心,也十分有趣,我解释了《十三邀》是访谈类网络综艺,他以为这是上世纪的节目,我说现在拍到第三季,他只是好奇,哈哈,可能就是李诞《吐槽大会》里的那拨观众群,甚至可能,他们对吐槽大会也不怎么感冒,因为他们更喜欢动漫。

所以啊,许知远对话李诞,李诞倒好像先入为主成了主持人,来的时候就开玩笑说占了许知远的主场,许知远反而很随和的回应说都是你们的主场。明显李诞是带着任务来占山头插旗子的,跟许知远非常尊敬木村拓哉或黑木瞳不同,许知远一直带着木村拓哉的书,弄的木村也很尴尬,而李诞的书许知远根本没拿,也不肯拿,李诞开玩笑说要让后期在许知远肚皮位置p上书的封面,许知远表示同意而且声称要上购买链接,后期制作果然在这段节目里p上了书的封面,李诞在节目里倒是强调了书名,谦虚的说记住书名就可以了。

李诞的那本书叫《宇宙超度指南》,节目就从佛学对李诞的影响这个话题讲起,但李诞攻击性很强的要求许知远正常说话,弄的许知远说不了几句就被打断,五分钟就录不下去了,这大约就是很难采的嘉宾。

不过许知远的语言表达方式的确自成一套语系,就像访谈对话节目里也用舌尖体说话一样,很古怪,很难接。木村那一期明显也不好聊。反而《圆桌派》的嘉宾往往都是文化人和艺术家,虽然语系不同,大家都精通“外语”,所以交流无障碍,这节目虽然也不太大众,但文化人特有的语言表达方式,刺一下揉三揉,但还是可以讲一点真话的,虽然后面好像也被停播了。

从这些侧面来看,许知远的确是个有趣的人。从文化偶像到油腻作家到半路主持人,有点意思。

想起一次在办公室外的电梯里看到许老师白衣飘飘在等电梯,想起圆明园单向街的那个时代,哈哈,台下坐的是各种文青迷妹,台上坐的是这类各种个性十足的作家,那也是一个好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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