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6月14日

肖浑《你见到过林志玲的灵魂吗?

一直以来我印象里的林志玲,都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她完全是作为一个“美”的符号而存在的,包括形象和言行举止,因为太完美而显得虚假,我好像从来都看不见她深层次的内心想法。她在我心里就是一个活体的芭比娃娃。

唯一一次例外,是在许知远的《十三邀》2017年底播出的那期节目里,好像能看到一点她的灵魂,她终于鲜活起来了,袒露了内心,而且我觉得那肯定只是她内心的一个小小角落,她的保护色还在,但也能窥一斑而见全豹。看完节目后我甚至有点喜欢她了。

……

最精彩的对话还是关于择偶和婚姻那段。林志玲谈自己的择偶条件,说“他要专情,这点我非常非常在乎”。

许知远接茬:“那基本上就很难存在了。”

林志玲的反应是先佯装生气地大声说“对不对!”意思是男人果然都这么想,然后晃着头对许知远说:“你好诚实!那为何男人无法专情?”

许知远回:“基因带来的啊。”

林志玲点点头:“你这个答案也是正确的,因为从古时候就是这样的了,古时候包括人的身体外在的器官就都是这样,就是一个不一样的动物世界。”

后来林志玲又说自己还是很憧憬婚姻,但不会因为别人逼婚而匆忙把自己嫁出去,因为有过来人告诉她,与其陷入一段糟糕的婚姻,还不如一个人好好过。

这时许知远插话:“基本上就没有好的婚姻吧。”

林志玲有点懵,睁大眼睛面向许知远,有些迷茫地把许知远那句话又复述了一遍,想知道许知远啥意思。

许知远继续反问:“世界上有好的婚姻吗?有幸福的伴侣吗?”

林志玲咬了一下嘴唇,想了片刻,说:“一定有。”然后终于反应过来似的,笑着说:“你太悲观了,你太悲观了!你觉得婚姻都不会好的原因是什么?”

许知远答:“因为它对人性的压抑和束缚。”

林志玲这时展开了一番长篇大论:“在婚姻里大家都太有期待值了。如果在谈恋爱的时候,你还会愿意付出,可是到了婚姻里这些期待值会重重地把你打击。而且我常常觉得有多少期待你就有多少伤害,而且在婚姻里你可能就会比较想要改变别人,可是你又会知道,就是没有办法改变一个人。当没有办法改变的时候,我就会,不能说改变自己,我会做自己的一些协调,就是自我调整。”

顿了顿,林志玲收回了盯着许知远的目光,双眼放空地看着前方,自顾自又继续说:“你好悲观哦,你竟然说没有好的婚姻。”

许知远:“我比较诚实吧。”

林志玲想了想又说:“可是你还是会看到很多那种老伴侣,他们能够携手一起旅游,我还是会觉得那个是美好的。其实争吵一定会有,那不见得不是好的婚姻。”

面对与自己完全不一样的,对于某些人可能算是种冒犯的观念,林志玲既做到了清晰输出自己的观点,坚守立场,同时也没有让场面失控,没有直接对许知远的说法下“错误”或者“荒谬”的判断,而是用了“你好悲观”这样比较中性的说法,还有“那不见得不是好的婚姻”这样比较柔和的表述,意思是你可以这么想,但我要提出我的不同看法来探讨。

而且如果看视频的话,你会看到林志玲非常丰富的面部表情,有点像是在撒娇,但又不至于会腻,非常自然,每个表情都点到即止。在面对尴尬的处境时,这一招非常好用,气氛马上就没那么尴尬了。

从来没见过这么真实的一个林志玲。她承认了自己的欲望和沮丧,也承认自己的多面,在公众面前表现的只是她的其中一面而已,但神奇的是,我不像以前那样觉得她虚伪了。表现得完美是她的职业要求,她要敬业,同时她的性格可能就是那样的,不允许自己失控。伪装自己的人太多了,她的不同之处在于,可以把伪装这件事做到极度的真诚,渐渐地伪装和真诚之间的界限就模糊了。

最后连许知远也说,他放下了对林志玲的偏见。

复述了这么多节目内容,其实都是废话,直接去看节目就行了嘛。我想讲的到底是什么呢?重点其实并不是林志玲,而是,我觉得《十三邀》确实是个好节目啊!

关于林志玲的访谈,还有能超过这期节目的吗?别的访谈都是顺应林志玲一贯的公众形象,没有质疑,没有挑战,也就没有惊喜和意外,更无从看到林志玲的内心吧。

我以前也骂过许知远,骂他自以为是,骂他陈腐无趣,骂他充满偏见,而现在我发现,正是这些原因,才让节目有意思起来。

好的提问,常常就是要有挑衅的,安全的问题只会带来无聊的答案。为什么《康熙来了》能好看,就因为小S敢挑衅来宾,而蔡康永又喜欢在背后操纵小S去挑衅来宾啊。

《十三邀》只有许知远一个人,许知远又没法像小S那么可爱,他只会傻不愣登地直接问出他真正好奇的问题,就像林志玲说的,极其诚实。

而诚实是多么可贵的品质。就冲着他的诚实,我都可以原谅所有其他那些缺点。

当然《十三邀》也不是每期都那么好看啦,还是和嘉宾有关系,有的商界嘉宾为自己企业做广告的目的太明确,这种就没必要看了,还有的嘉宾本身太乏味,或者壳太厚,怎么撬都撬不开。而林志玲是聪明有趣的,她非常明白许知远提问的方向,于是就朝那个方向给出一点点,既能让大家看到自己比较真实的一面,又不至于让过去的人设破灭。她非常善于拿捏话题的尺度,仅此一点就很迷人了。

基本把《十三邀》这三季都看过一遍后,我可以列出我认为比较好看的部分,就当做一个推荐吧。

第一季:罗振宇、姚晨、二次元、蔡澜、陈嘉映、白先勇

第二季:马东、张艾嘉、西川、汪建、林志玲、李诞、姜文

第三季:张艺谋、王石、电台主播、唐诺、毕赣、吴孟达、王健

以上又分为一般好看和极其好看两类,如果要从中再挑出五集,我会选“张艾嘉、汪建、李诞、唐诺、电台主播”,这几集的共同点是信息量大,人物表达能力强,我应该会找时间至少再看一遍。张艾嘉和李诞大家都知道了。汪建是搞基因工程的,说话非常嚣张,很像魏晋时期的名士。唐诺是台湾知识分子,号称没有人读书有他多。电台主播那集里面包括万峰和胡晓梅,他们讲了主播生涯见识过的人和事,非常让人唏嘘感慨。

现在正经的访谈节目太少了,就尤其显得《十三邀》这种硬骨头的可贵。那么多人骂许知远他也不为所动,想说什么还说什么。虽然我也经常吐槽他,但只论这一点的话,真的还蛮让我佩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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