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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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心武

版权:北京凤凰联动图书发行有限公司

出版:2012-03-01

一开始以为《人生有信》,是指信誉、信仰、信用、信守、信任等等。结果发现,整本书里写的都是刘心武多年来和不同人写的信件,书信。有点上当的感觉。

但往后面看,才发现这是书信承载的时代画卷。里面第一节是刘心武与冰心的通信,冰心还是很喜欢和这个比自己小三四十岁的“小朋友”聊天的,他们之间写信,能看出老太太总是盼着刘心武去看他。他们写了好多信和明信片寄来寄去。冰心就像宠爱自己的儿孙辈一样。尤其刘心武这个“孩子”还这样有才。大概是1984年,有天刘心武去看冰心,之前刚好有位外国记者采访了她,冰心告诉刘心武,那位外国记者问她:中国年轻作家里,谁最有发展前途?她的回答是:刘心武吧。看,这么高的评价,得多喜欢这个“孩子”。冰心给刘心武写信也特别不见外,就像跟自己的孩子一样,经常上来就写到:“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就差没说:“奶奶我想死你了。”哈哈。

也许是远亲近疏,刘心武还好好的活在我们身边,也会在电视上看到,很亲近,所以我们对他的文学造诣的评价要比真实水平低。但想想看,他当然算得上大家。和他来往的,都是更大牌的大家——汪曾祺、余英时、孙犁、夏志清、宗璞、叶圣陶等,他和老舍一家关系也很近。他们之间的书信往来,就跟我们现在微博微信互动一样,这就是朋友圈嘛。就算现在王石柳传志是大佬,也许要等他们真正百年后才能供到一个公平的历史地位,因为微博微信和电视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近,所以让我们不觉得他们真的多么牛。尽管,他们真的很厉害。

但是难得的一点是,这本书里有老一辈文学家特有的朴素,文字朴实真挚,力透纸背的,是浓浓的情感。越是好作品,越不靠华丽词藻来显示雍容华贵,往往细节见精妙。比如有一节的开头就写了这么一句:“忆往事,总不禁发呆。”虽然是实话实说,但又透露了一点俏皮,让人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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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里面有很多刘心武自己画的插画,这是这本书特别美好的一个侧面。刘心武不是画家,但他的画能看出透露了很多生活积累。画风也是朴素风格,但简单的线条中,总能透露出不凡的神气来。比如冰心那一章里有一副刘心武画的小画儿,用水草、荷花、叶子、蝴蝶、飞鸟拼成一张女性的脸,特别别致。落款文字写了一句:善良是无法物质化又存在的天地正气。那种美特别有层次感,让人不禁看了又看。有兴趣看这本书的人,一定要去看看,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副。

刘心武大概是承前启后的那么一代文学家。离我们更近的一代,就没有“文学家”这种人了,比较有名的如韩寒、郭敬明、张悦然之流,那能算“家”么?所以能接到民国之后那一代“大家”的仙气的人,就是刘心武他们这一拨了。不过他们有经历过建国甚至文革那一个混乱的时代,有很多事情是年轻人空白的一段历史,这段生活,再也不会有人经历了。

比如刘心武讲到1987年年初他遭遇到“舌苔事件”。1990年被正式免去《人民文学》杂志主编职务。专门查了一下什么叫“舌苔事件”,发现有篇论文上是这么记录的:

1987年发生的“舌苔事件”:《亮出你的舌苔或空空荡荡》(马建,发表于《人民文学》1987年第1期)由于“严重违反了党的民族政策和宗教政策”,受到了严厉的批判。作为刊物主编的刘心武也受到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挫折:他不仅被停职200天,而且受到了当时各主要媒体署名文章的严厉批判。(甚至到他1990年离开《人民文学》的时候,“舌苔事件”仍然被抓住不放。)虽然刘心武1987年底重新回到了主编的位置,但是这种大级别的批判,以及在这种批判中的人情冷暖使得没有经受过“大风浪”的刘心武在文学观念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如果说,在写《我爱每一片绿叶》、《如意》、《钟鼓楼》的时候,面对外在的刺激,刘心武的变化还不是本质性的话,那么“舌苔事件”则对刘心武产生了本质性的改变。他开始怀疑自己以前提倡的以理解、宽爱为核心的人道主义,发现了一种根本无法理解、与善无法并置的“人性恶”。随后的美国之行则使他从“舌苔事件”中更深切地感受到西方文明“既尊重个人自由,又很讲究人与人之间的契约。”由此,他的人道主义的重心开始转向了“人的尊严和个性的价值”。

这种大风大浪,对人身心的打击、创伤、改变以及影响,只有那一个动荡的年代才有,刘心武那一辈文学家,写出来的作品,才平实中带着厚重。记得麦家有本讲谍战的新小说面世,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莫言出席了。莫言说了一番话,大意是:我也在部队工作过,作为军人也跟情报部门打过不少交道,但由于涉及到解密等原因,谍报这部分故事很难写,我一直没写出来,但麦家写出来了,挺好。刘心武与他们算是一辈人吧?虽然领域不同,但有些经历,后人是再也不可能有了。

就算《人生有信》这样的作品,以后怕是也会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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