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5日

IMG_1597.JPG

前天去影院看了《心花路放》和《黄金时代》两部电影。前者果然欢乐,后者果然冗长。怪不得《心花路放》首日票房就破亿,两日票房高达2.8亿。而《黄金时代》投资6000万,上映第二天排片就剩5%,估计要亏死了。

《黄金时代》片长3小时,无数对白念白独白,各色人物层出不穷,插叙倒序平铺直叙随时切换,没有包袱没有意外没有高潮,既不煽情也不搞笑也没极为出彩闪光的地方,观众看一半就走了也情有可原。唉,文艺片光有情怀可不行。

老魏在朋友圈里也这样写道:

1、许鞍华喜欢禁忌,但她规避了所有的禁忌。她找汤唯演萧红,应该受过李安电影《色戒》影响。她四十年念想萧红,同样很大程度因为萧红禁忌的性格和生活,当然首要的驱动是情爱。如果仅说苦难,民国年间自陆小曼到齐邦媛何人不苦?萧红和萧军、端木蕻良的纠缠,确实是霍乱时期的爱情似的哲学,少年时也有些了解。但许鞍华的年龄或心思已经不足以拍萧红,拍这样一部禁忌电影,就本部电影而言,她和李安相去不是道里计,也就陈凯歌和胡玫的水准。她似乎怕表现情爱背叛撕裂,接个吻已经是限制级,光表现苦难去了。但没有剧烈的反差,何来萧红?

2、她也不懂怎么拍传记片,三个小时甚至讲不好一个故事。电影里几乎没有戏剧冲突。别出心裁的剧中人述说,把电影当美剧《纸牌屋》了。里面的男性全是被阉割感情和性别的打酱油。那么出现这么多人物意义何在呢?想表现飞鸟投林的绝望?抑或男闺蜜大难临头的雪中送炭?她是想拍一部纪录片吗?可怎么还想来点魔幻现实主义?

3、许鞍华也不是我想像的产品经理,她分明喜欢讨好观众和投资人。三个小时有大概快一小时表现她和萧军与鲁迅的关系。许是想让王志文当蜡像念鲁迅文章吗?鲁迅对萧红文学道路是很重要,可是姐电影你不是想拍她的命运吗?看不出要花这么长时间。从第一个空中镜头拉近表现鲁迅,就能看出想用老人家做噱头。一个老男人、一个个性女作家,妻子还在身边,问我的裙子美吗?老男人说红衣要配红裙。这是什么意思呢?怎么看鲁迅也像被阉割了似的。

4、但这么多人关注萧红是个信号。公众需要情怀,需要一些深沉的东西,预计接下来这个市场会继续打开。但中国电影人和编剧的文学水准,已经配不上时代的需要。打着情怀旗号没有用,三个小时片长也不是借口,电影院老板不是傻子,真要好的话会铺开来排。我不知道覃宏投资的目的,也不知道真正的投资数,基本可以判断,这部电影肯定大亏,许鞍华不会再有排文艺大片的机会。

老魏这些方面说的都是对的,但我觉得这片子还是很值得看看,因为比许鞍华更会拍文艺片的人不多了,而且至少许鞍华比前面人拍的《萧红传》好多了。

许导的确非常会规避政治风险,其实她把想说的都表达了,虽然很隐晦。但这片子绝不是主旋律净说片汤话,仔细看才发现他们有文化,只是如何妥协的艺术。就像《绣春刀》(也是极好的片子,力荐)换一个档期根本不会过审一样,《黄金时代》这片子换一个人拍,根本没机会让我们看到这些不同的东西。比如怀孕七个月的萧红和萧军认识一天就上床了,激烈到恨不能把对方抓到骨头里,这样的表现在别的文艺作品里可不多见,就凭这一点,说明导演和编剧绝对不是吃干饭的。可是观众更想要彻彻底底的欢乐和娱乐,根本不想哪怕一点点思考。这是纯文艺片票房不那么好了的重要原因。

三联生活周刊这期的封面故事是萧红,周冲这篇《萧红,那个饥饿的贱货》写的更狠,也更深刻——

天涯与豆瓣上,总有一些女文青发长帖,说辞职去旅行,花了几百块,从海边逛到城堡,从雪山飞到沙漠,一路艳遇,一路留下故事。但我们都心知肚明,像这种旅行,如果不张开钱包,必然要张开大腿;如果不刷卡,必然要刷逼。
  
萧红也是。她与萧军见面的第一天,就和他上了床。那时萧军有家室,而她正怀孕七月。女人一旦经济与人格不独立,就容易慌不择食,任何一个男人靠近她,她都会像一只八爪章鱼,将他牢牢抓住。甚至,为了身无挂碍地依赖,她把亲生儿子遗弃。

萧红最大的问题,是缺乏自我规定的意志。缺乏自我规定的意志,最悲哀的一点,就是你把被迫做的事情,当成想做的事情;你把原本厌恶的生活,当成了想要的生活。这使得她虽然一辈子都在呼吁自我解放,却在同一个地方跌倒。重复着被弃和寻找,寻找和重新被弃。
  
女性的解放,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其前提就是自我独立。

为什么你遇人都不淑?为什么你一直没有职业?为什么你追求自由与独立的路上,却一直要一个男人,陆振舜、汪恩甲、萧军、端木蕻良、鲁迅、锡金、骆宾基,陪在你身边,作你人生的依靠?

萧红是悲剧的革命女性的范例,爱自由、有理想、有才华、向往爱情、处世笨拙又天真。这些质素,使萧红永葆明亮与澄澈,如同她的光,她的水。她禀持着这些,在时局、感情和社会偏见的困境中,跌跌撞撞,固执地寻求温饱,寻求爱,寻求一个安稳的书房,但直到晚年,她都没有得到妥帖的收容。
  
孩子出生五天,整天整夜地哭,护士说:“小孩子生下来六天了,连妈妈的面都没得见,整天整夜地哭,喂他牛奶他不吃,他妈妈的奶胀得都挤来扔了。唉,不知道为什么……”

她半生都在被遗弃、被背叛、被欺侮中度过,于是,她不自觉间,将自己所受的倾轧,所受的冷漠,所受的苛刻,施予那个更弱小的人:她的新生儿——别人对她始乱终弃,她对孩子同样始乱终弃。

这样就不难理解萧红对孩子的无情了。
  
1936年11月,日本,有一天夜里,月光从窗子流进来,萧红给萧军写信:“窗上洒满着白月的当儿,我愿意关了灯,坐下来沉默一些时候,就在这沉默中,忽然像有警钟似的来到我的心上:这不就是我的黄金时代吗?此刻……自由和舒适,平静和安闲,经济一点也不压迫,这真是黄金时代……”
  
那时,萧军正出轨,鲁迅先生辞世,萧红孤身在异国,语言不通,内心常孤苦无依。就私人生活而言,那实在不是她最好的年代。事实上,除了童年,她一生也没有一段极其圆满的时光,可以安慰她的残缺,温暖她的荒凉。
  
那,她所说的黄金时代是什么?
  
无非是忽然发现,自己正被世界理解,正处于自由的中央,如同彼时,被月光所照耀。她的乖张与任性,天真与软弱,叛逆与矛盾,孤苦与牺牲,从不乏自由之心来体恤。也正是在那个多元的文艺时代里,她脱颖而出,从呼兰河边不为人知的张乃莹,成为悄吟,成为响誉中外的萧红。
  
许鞍华也说,“黄金时代”是一个比较复杂的概念,那就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以上这些片段,当你看过电影《黄金时代》才会发现,影片里絮絮叨叨的无数人物旁白讲萧红,这些全讲了!

片尾甚至明说,萧红和她的作品,并不是她生前那个年代最流行最大红大紫的。那个时候都流行战地文学、纪实报道等。而随着岁月的流逝与时间的洗刷,人们发现萧红的作品越来越闪耀的光芒。换句话说,不是萧红当年不想独立自主,是那个时代给女人自主生存的空间太渺茫了。19岁开始私奔,除了写作之外没有谋生的本领,没有美貌,身体又不好,也没有什么涉世经验,在这乱世之中一个孤零女子,她靠什么独立?

萧军本就是多情之人,萧红不是他第一次出轨,也不是最后一个女人。相反,历史因为萧红的存在,我们才对萧军的印象更深。其实,萧红也是萧军生命历程中最重要的女人。那个时代,性格坚毅、又有才华、敢于追求自由的女性本就少,且多要依附丈夫生存,敢说端木、骆宾基等人不是被萧红特殊的个性和才华所吸引?鲁迅当年帮助过很多青年作家,对萧红萧军的资助,阅世更深的他,看到萧红如此,不是心生悲悯?萧红一生缺爱,她成名后与萧军之间问题多多。不见她跟别人抱怨,只是经常去鲁迅家的小庭院中坐着,那庭院如此狭小到只有头上一小块天空。萧红也不说话,只是抽烟,一坐就是一整天。连许广平都抱怨她打扰鲁迅休息。但鲁迅的家就像萧红最后的避风港。萧红问鲁迅我的裙子好看么?此刻躺椅中老态的鲁迅,此刻快活天真的萧红,不就像呼兰河院子里玩耍的童年萧红,和宠爱她的祖父么?祖父的宠爱,萧军的欣赏之爱,鲁迅赏识的大爱,端木的疼爱,骆宾基的爱护,都是萧红一生所得的爱,尽管有些短暂,有些折磨。她一生坎坷,但总归并非一无所得。

萧红当然想独立,人格独立,经济也独立。但那个时代对于女人,这些都是奢望。影片里,导演借萧军之口问萧红:你会什么?萧红说:写作,洗衣和缝纫。这能独立么?养活自己都难!

正如周冲所说:萧红饥饿了一生,要么身体,要么情感。19岁那年,她和表哥私奔,离开家乡,从此,她一生中的大多数时期,都投身于风暴,在生与死的边缘,带着内外的病,向专制、奴役、愚昧和黑暗的风车宣战。如果我们还要求她在作品之外,也成为一个道德榜样,也是苛刻了。

许鞍华也困窘了一生,也有点像萧红坎坷的一生,许也虽有名声,但商业方面多年来没有太大突破。如果我们要求她在作品之外,也成为商业方面的一个好的票房榜样,也是苛刻了。

所以选汤唯演萧红很“合”,除去色戒的影响,还有汤唯年纪合适,经历过风浪,有才华,个性也顽强。很喜欢上面那张海报,汤唯探出火车车窗,手握大衣和一本书,回头望向画外的我们。老旧的列车在雾霭中会开往历史,而她脸上隐约带有一丝笑容,她的目光柔和,而且坚定,似乎在迎望自由,迎望爱情,迎望文学,迎望属于她的黄金时代。

其实这是部好电影,可惜国人连三个小时的耐心都没有。唉。

老猿挂印回首望,关隘不在挂印,而是回头。关隘在回头啊!

ps.这部电影的出品人之一是刚刚被抓的21世纪的沈灏。更有讽刺意味。

Tags: .
首页

发表评论

注意: 评论者允许使用'@user空格'的方式将自己的评论通知另外评论者。例如, ABC是本文的评论者之一,则使用'@ABC '(不包括单引号)将会自动将您的评论发送给ABC。使用'@all ',将会将评论发送给之前所有其它评论者。请务必注意user必须和评论者名相匹配(大小写一致)。

Trackbacks/Pingback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