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24日

昨天去蹭课,意外发现主讲人是奥斯卡得主,《窃听风暴》的导演。

两米高,老大的个子了。起了个大早,听的贼high,超值啦。

从来没追过星,意外发现这么大的牛人!人还特实在,特亲切,偷偷合影时我都要疯了,哈哈。

然后查了一下,导演1973年生人,说要努力学习中文,非常拼。而且已经跟大陆的伙伴合作项目了,他今天的讲话让我特别震撼。老外的视角和风格很不一样,他们很诚恳直接,不做样子,不说假话,也不懂得恭维或含蓄。

一开场他说自己看着陈凯歌导演的片子长大的,看他那灰色爆炸头(发型想起当年的张元或者昆汀),以为五十多奔六张了呢,结果才43。

然后介绍来中国参加北京电影节,说起看了不少中国电影,豁然开朗的感脚。很喜欢《师父》和《滚蛋吧肿瘤君》。

前者我们能理解,因为中国的武侠有哲学和诗意,这是一种文化,美国没有。喜欢后者,导演也没有撒谎。因为他在后面说,黑暗讽刺的电影其实不算难,难得是阳光正能量还能拍好,这其实特别难。

他很真诚的说,中国就是世界的未来,因为国土,人口,文化,历史,经济发展等等,而且说:“更重要的是,你们有一个很懂文化并全力支持文化发展的政府。”他一脸真诚,而底下的人都笑喷了。

从一个耿直的外国大牛人嘴里很真诚的说出这句话,和国内对于政府及审查制的抱怨,这俩对比,还真的挺有意思的。他们都没错,角度不同。

政府大力鼓励文化产业的蓬勃发展是事实,不然也不会有这两年的文娱市场爆发。当然这也是大国崛起的必经之路,有“大国征服世界,就必须首先向海外输出文化和价值观”的重要因素。另外,在中国,最顶级的人才从来都是从政,其次才是从学或从商。所以官员们其实很有文化,只是根深蒂固的形象以及屁股决定脑袋的尴尬而已。

但管制也有,矛盾也很激烈。大家所处的位置不同,看到不同的侧面而已,其实真相总是有很多面,都是真的。

后来的提问环节,有人问,中国什么时候能出奥斯卡?他说,不一定要那么在意奥斯卡,可以就专心拍中国的好电影。也许某一天,外国导演会觉得金鸡奖能不能多颁给一些外国电影。讲到这里,大家也笑了,不过这次没笑喷,能get到他的点了。

中国会替代美国,成为世界的下一个中心大国。这一点,索罗斯、各国政要总统们,早就知道了。各国的各行各业都感觉到了。不光韩国导演明星制作团队等各种电影人,香港台湾,现在连美国大导演和大片也到中国积极淘金……

不仅是上面电影行业的例子。综艺方面更是深度合作、国际接轨,早就不仅是单纯买版权,双方制作团队紧密合作,整条产业链的深度合作,甚至海外市场的回收,都合作非常深。

电视剧市场也很国际化,和别的国家合作的表现还不突出,但以韩国为例。《太后》一剧,联合出品、同步播出,制播宣销一整条产业链的密切配合,已经非常无缝的融为一体了。搜狐视频上好多新晋韩剧,看起来从演员到服装音美都是原装进口,实际上出品人是张朝阳他们,这个细节说明很多东西,不得了。

中国会成为世界的中心,顶级投资家罗杰斯是投资行业里很早看到这个趋势的人,十几年前就低调入中国了,而且从上海切入,低调,做的很好。

《窃听风暴》的这个导演其实很年轻。2007年凭此片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此时他才33岁。导演产量不高,但很有风格。最近的作品是2010年的《致命伴旅》,朱莉和德普主演。据说这两年在中国运作的项目马上就有新闻稿了。

导演的名字太长了,弗洛里安·亨克尔·冯·多纳斯马,真的很真诚很可爱。这么近距离的见识到,真是很幸运啊。

课堂上就在想,我的工作虽然并不是影视行业,但身处项目中,某些方面真的很像一个导演。

导演创作一部部作品,其实本质上是一个个项目。像科学研究一样,每一个成果都是独一无二的。

做IT项目也是如此,市场在不断变化,没有完全一样的项目,而且产品经理除了控制力以外,更需要创造力,不然注定平庸和被淹没。

弗洛里安导演讲了一些做导演的艺术,以及原则、方法,非常受用。这在IT行业也是道理相通的,非常有收获。一个成功的导演,就是一个天然的帅才,统领三军,并以优质的作品结果向制片人(国王)负责。

导演说,好的制片人和导演的配合,也是某种意义上非常神交的合作和默契搭档。就像当初制片人找他合作拍《窃听风暴》时说的一样,他没有说“让我做你的制片人吧!”而是说:“让我做你的保镖吧!”制片人做成保镖,那作品大不一样。

最后导演也说了对final cut最终剪辑权的坚持。他的经验和看法是,最终剪辑权一定要努力争取和坚持。只有这样,才能全程用心,全心控制,出一个你想要的作品。如果你对自己的作品都不喜欢,那还会有谁来喜欢呢?另外,导演如果对人生第一次作品的处女作的final cut 妥协了,那以后基本再也不会有final cut。但如果争取到了final cut,以后可能还会有,也有时不会有。

控制权的问题。一个成功的导演是天然的领导者,就像一位成功的将军,号令三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创造力、才能和情商是基本条件,但如果失去控制力,这人不会是好将军,也不可能有好作品。

关于情商,导演也举了一些具体的例子。他说,他有一个随身的笔记本,上面记了很多问题和错误,但他在片场从来不看,只是记录。他在片场走来走去,或者默默记录,或者亲自指导纠正,但从来不跟演职人员说笔记上写了什么。

一开始,演员们一看到他记笔记的动作和书写的声音,就很生气,因为代表他们又有错误了。但很快就好了,因为他们发现,错误很快变少了。

这个细节,很厉害。好方法。小本本,很有效。

导演还提到在极为紧张的预算中,如何规划资金分布,来完成最好的作品。他说:演员和摄制团队的薪酬可以压缩,游说,甚至一分钱不给,让他们自带三明治进组。但声音绝对不能舍不得而节省。如果画面不好,可以成为风格,但声音不好,就是真的不好。

另外,演员的质量也是不能牺牲的,宁可不给钱请一流演员,也不能为省钱请三流演员。

游说一流演员甚至免费出演的方法有很多,比如用“这是一个极好的故事、会成为牛叉作品”来做支点,或者干脆用其他方法实现目的,来“剥削他们”。导演说他这些年“剥削”了很多演职,尤其是之前拍的一些短片。但也因此这些演员能把这些合作作品写进履历,把这导演的名字写进履历,也在某种程度上是帮助了他们。

是的。作为优秀演员,和平庸者最大的区别就是好作品,因为好作品才有更大的创作空间,也是一个超级舞台,能托举出和诞生最顶级的表演。作为最优秀的演员,他们知道好故事可遇不可求,他们愿意牺牲很多东西来赢得它。

在电影市场上,渴望好剧本的人特别多,但能写出好剧本的人非常少。就像资本市场上,好项目永远被资本追逐,不够好的项目才追逐资本。

关于牺牲,导演还讲到自己的感受,为了final cut,

1.可以接受预算被大幅削减,如放弃《窃》的final cut,预算就不是200万,而是八百万甚至上千万。
2.要忍受因演员无酬而必须配合档期,很可能只能周末拍摄,接受拍摄周期被拉长,

等等。

但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

半天的时间,从导演身上学到很多。他的诚恳真诚,感受的非常真切,毫无保留。讲事实,举例子,案例出发,回归条理。理论联系实际,实际升华为道理。没有花里胡哨的大概念,全是实打实的的“真金白银”的从业秘籍。导演在好莱坞顶级层级打拼二十年的从业秘籍,浓缩在这几个小时里,听后,非常震撼。

导演推荐了好几本书,并以每本书的卓越之处为切入角,讲了推荐理由。

比如《伊利亚·卡赞》同名书。之前看过的《特朗勃》里,出卖特朗勃的那个同行,原来也有卡赞的影子。但那也是那个时代特有的悲剧,有些红卫兵最后在业务本身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他们的业务成就和私德其实应该有分界的。卡赞很伟大,比如《推销员之死》、《欲望号街车》,这些作品,从导演到制片,看这本书,会像跟他们同行一样,能从侧面近距离观察到他们是如何成为这么牛的高山的。

导演还推荐几部电影的DVD导演解说声轨,听这些解说,能获得很多启发,比如《天才瑞普利》和《借刀杀人》,能听到导演解说这些戏是如何设计和拍摄出来的,非常有启发,非常有意思。

留意到一个细节,《窃听风暴》准备了很多年,但实拍只有37天,因为所有的事情早都想好并安排的井然有序了,这是很厉害也很有趣的细节。

更牛的是,《窃听风暴》的制作成本只有200万美元左右,主要围绕一个公寓里的监听发生的故事,小场景小制作,大作品。

而且导演虽然是德国人,但从小就在多个国家周转迁徙,幼年没在东德生活多久,成年后其实也并不太了解当时的东德。但导演在这部电影里的对东德的那种情况,刻画非常完美。他虽然解释说自己的镜像是有一个严格到监控孩子一切的妈妈,但实际上我猜,导演在长达数年的准备期间,艰苦卓绝,坚持不懈。他做足了功课,非常非常详尽,非常非常深入,理解非常非常到位,否则不可能让作品这么直击人心。

好东西也是靠笨功夫磨出来的,你看到的是一瞬间的才华迸现,实际上有很多年的铺垫。用句大俗话来讲,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这天的蹭课,也是一种窃听风暴。

另外,
下午的小组讨论和评点环节好棒好赞,每一个小组的pitch都非常接近实战,可以直接pitch制片人那种完整和细致的项目,非常激烈和精彩。尤其第一个开场的E组,连商业运作,回收渠道,片花都连夜赶出来了,牛叉。

补,有一点小遗憾,所有项目都扎堆于科幻、幻想、黑色喜剧这三种类型,几乎没有例外。但其实电影类型非常多,不能因为中国这几块没有特别好的作品,就特别喜欢和向往。

电影这种文化艺术,最终追求的是个性而不是共性,中国人太爱扎堆,这一点太不好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百舸争流,这才是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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